《阙上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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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虞山别宫因陈国王族巡视边境而建造,这里四季分明,以野景为乐,是以占地虽阔,宫室却不多,除却君王议事的主殿,统共不过五处宫苑,陈王自有一处挨近议事殿的宫苑独住,若歌与陈王分居,也自住一室,另有一处是先陈王与先王后在世时常居之地,自先陈王与先王后去世之后,这边院子便封起无人再住,另有一处宫苑建造在山顶之上,连着栈道,日出观景最是绝妙,只是近来大雪封路,上不得去。
是以,能安排给太子殿下居住的宫室便只剩一处,陈王原本想着将那两人分开,可实在腾不出地方,又是太子自己说那人是“温珺”,既是江湖公子,便也没那么金尊玉贵,虽无独立宫室可居,但宫苑四合,也有厢房可住,至于如何分配,那便不是他陈王能管的闲事了。
陈王将二人送到宫苑便识相知趣的退下,若歌心思何其玲珑,见二人第一眼便识破天机,自不会留下相扰。
这宫苑留下侍候的两个宫侍都是若歌宫里的人,亦是景华在陈宫时在他身边伺候的人,其余宫人都是按照以往景华的规矩,不许进殿近身的。这会儿着两个宫侍送贵人进了殿,也悄然退出关上殿门,侯在阶下敛声屏气。
景华进到房间里查看,这里冬季漫长寒冷,为便宜聚暖,宫室格局紧凑,隔着一道封闭的走廊,左通浴池,右通后院,进来是三连通间,木雕花墙相隔,帷幔纱帐高垂,中间是厅堂,一侧是书房,一侧是寝室,寝室又分内外,内间搁置床榻,外间搁置着摆设玩物和一张休憩榻。景华往书房打了一眼,那儿多是书架宝格,没别的榻子可供休息。
景华哪儿能舍得庄与去睡窄小的厢房,何况他身边亲信没跟着,夜里也没人能照顾他,但倘若他去睡厢房,又于身份不合,难免惹人说闲话胡乱揣测,原本他想着就和在崔轲府上一样,隔间睡,哪儿成想这里宫室布局不同,书房里没地儿可歇,也不便大张旗鼓地折腾。他自是愿意和庄与共睡一室,同床共枕也未不可,就怕他觉得亲近冒犯。
他回头看了庄与,庄与似乎也明白过来他顾虑所在,便道:“不过歇两日,我睡厢房也无不便。”说着便要出门。
景华忙拽住他的袖子道:“我睡外榻,你睡内床,帐子一合,也是隔着。”庄与闻言不动,景华上前一步,胸膛几乎贴着他的后背,拽袖子也改成了握手腕,他轻声道:“阿与,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与我处了这些日子也该明白几分,我正人君子一个,可趁机占过你什么便宜没有?倒是你,对我如此设防小心,莫非是揣着什么肖想怕露了行迹?”
这番激将之言十分奏效,庄与跟他分开距离,又拨去他握住自己腕子的手,坦然看他道:“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走廊铺着软毯,通着浴房,不出房门便可直接过去沐浴,浴房里是圆形浴池,垂着珠帘纱帐,又隔着屏风。浴池里水从隔壁炉房里烧热了混成适宜的温度从浴池洞壁小孔里送入,沐浴过的水又可从另外的孔洞中流出,十分便宜。
冬日夜黑的早,晚间陈王又遣人送来些添置,二人用了晚膳,依次去沐浴过,便各自躺下,吹灯垂幕,一夜无话。
次日天晴,景华本想带着庄与去看看山中雪景,找个无人相扰又清幽雅致的地方好好跟他说说话儿,谁知陈王一早便派人来请他去议事殿商榷事宜,景华本想推诿,那侍官又说:“天气寒冷,若殿下不愿出门,王上可亲自前来。”
沈沉安是个呆瓜,自己的感情帐都一塌糊涂,那儿能看得明白这二人之间复杂的事情呢?何况这两日他为着地宫的事情忙的焦头烂额,又要将地宫里铁兵铜将的名册细则呈给太子查看,实在无暇顾及这二人之间的微妙气氛。
景华去了议事殿,一待便是大半天,直到晌午才出来,沈沉安要留他一起用午膳,但他不放心庄与一个人,便说要顾着房里人,回去同他一起吃饭。沈沉安明白那是什么人,也不想他在自己宫中出事情,便没有多留景华。
景华匆匆赶回,宫人引着到了宫苑后院的一处亭子里,这亭子建造在山腰高台之上,名曰“尽川阁”,临崖的一面可开窗通敞,远处雪山重叠,崖壁上古松苍苍,松针随着雪花落地,雪雾缭绕盘旋。亭子四周珠帘丁玲,亭中暖炉红炭白绒毯,炉上温酒煮茶,庄与和若歌两个正在那暖亭里拥着棋盘相对而坐,景华走过去,笑道:“下棋呢?”
庄与没抬头看他,他看着他腰间晃动的佩玉,然而待景华挨近他,他便垂了眸子,只盯着棋盘默然不语。
若歌的眼风从二人身上瞥过,盈盈笑道:“我与师兄颇有些相投的志趣,正在玩珍珑棋局,师父你也有兴趣吗?”
景华拿过桌上《珍珑棋局》的书卷翻着看,笑着说道:“珍珑棋局啊,小时候觉着有意思,摆弄过几回,但已许久不碰,怕是早已生疏了。”他瞄了一眼庄与,坐在他边上,柔声问他道:“我不善这个,善着为师,可否教教我?”
庄与捏着棋子没说话。正巧这时宫人来报,说前厅午膳以备好,请各位贵人移步前去用膳。庄与便趁机丢下棋子起身,说改日再下,景华凉意悠悠的瞧了那坏了他好事的宫侍一眼,吓得那宫侍跪地求饶,让若歌挥退下去了。
“师兄先行一步,”若歌看着为情所恼的太子殿下,贴心的道:“我还有几句体己话,想同师父她老人家说。”
景华如今可听不得个“老”字,飞快的瞄了庄与一眼,又狠狠给了若歌一个眼色,让她别浑说!若歌乐的步摇颤晃。
庄与见他二人亲密默契,明知是师徒,心中还是有些吃味,但没再面上露出来,便辞了二人,先回房去洗手净面。
若歌收拾着桌上棋子,边笑盈盈的打趣她师父:“师父,我知你品味独特,能动心的绝非俗世常人,可万万没想到能如此惊世骇俗,竟会打让秦国君王的主意。这段情,这段缘,怕是月老都不敢给牵红线。你可真会自找苦吃。”
“孽徒啊孽徒,”景华看她:“不能替你师父我排忧解难也就罢了,怎么反倒落井下石个没完了?”若歌在一旁乐不可支,景华被她笑的心烦,扔了书坐起来:“你个没良心的小白眼狼,不会趁我不在,和他说我什么坏话了吧!”
“师父怕我说你什么坏话?”若歌抬头笑看他,步摇轻晃,裙摆微移,走到景华跟前,拿起被他扔了的棋局书册,卷了有节奏的敲打在手心,绕着他说道:“说来,您茕茕孑立三十载,似乎也没什么风流韵事可讲……哦,想起来了,上回您给我说的那段秦王与无涯山庄庄主梅青沉的坊间传闻倒是有趣的很,不如我改日学舌给他解个闷儿?”
景华气看她,若歌笑着把书册放回架上,提裙往外走:“先去用膳吧,让人等久了不好,晚些得空儿再来同我说话,”
师徒三人围桌一起用的午膳,因若歌在场调和,景华和庄与之间的气氛倒也没了之前那般别扭生硬,景华给他盛的汤也喝尽了。午饭过后,若歌回了自己的宫苑,庄与小憩,景华见他睡下,悄声的关了门,后脚跟着来了若歌处。
若歌这处宫苑清幽安静,他进入院里,见门厅紧闭,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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