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太女今天被废了吗》
《皇太女今天被废了吗》全本免费阅读
于荟睁开了眼睛,眼前是她不认识的景象,她问:“我是在哪儿?”
“京都郊外。”
她听到头顶处有个人在说,听起来竟是个中年男人的嗓音,顿时有些慌神,想要坐起,却被一把按住了。
“别动,是宋御医在为你看病呢。”孙妈妈泪眼婆娑地按住她。
御医……于荟点点头,重又闭上眼,孙妈妈确实说请了御医。
但她闭上眼,今早的画面如潮水汹涌而至,她又痛苦地睁开了眼。
“妈妈,我不想治了。”
“傻孩子,说什么呢。”孙妈妈有些急:“开几贴药就好了。”
这里屋舍简陋,不过几间草屋,宋益掀开一点床幔,只能看到于荟一张面如白灰的脸,他身边的医女凑得更近些,对于荟做了身体检查,将望闻之得全数汇报给宋益。
宋益执笔,却迟迟写不出诊方。
屋舍里门窗紧闭,灰蒙蒙的,没有点灯,宋益推门出去,眼前登时大亮,一片樊篱围就的庭院在脚下敞开。
元肃负手立在檐下,问他:“怎么样?”
宋益擦擦额头的汗:“不好说。”
元肃余光瞥他:“有什么就说什么。”
宋益喉咙滚动,回答:“可能……有这种可能……是腹中还有一个。”
元肃的目光碾压到他汗涔涔的脸上,仿佛要将他这令人匪夷所思的判断碾碎后砸他脑壳。
宋益擦汗:“这种事情几率确实很小,可能是当初为夫人诊脉的大夫漏掉了双胎……但现下只能做出如此推断。”
“我不要推断。”元肃冷冷地开口:“你是大夫,你必须要有十分的把握,否则你现在就可以滚蛋。”
宋益鼓起气:“应当就是还有一个死胎!”
“好。”元肃吐出一口气:“能治吗?”
宋益道:“我试试……不,我开个落胎的方子,再让医女用推拿辅助,应是能打下来。”
元肃颔首:“快去。”
于荟再次睁开了眼睛,她感到药效在身体中慢慢升腾,如万江入海汇聚于小腹,那种钻心的阵痛渐渐来了。
“妈妈,我不想治了。”
孙妈妈拉着她的手:“很快就结束了,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好了。”
这件事结束了,可是余下的人生要怎么过呢?于荟想。
她本是前任荆州刺史的女儿,因联姻嫁入元家,做了元欢的儿媳,幸而夫君温和,相敬如宾,她本想着就这么过下去,然而还是躲不过被弃的下场,甚至被弃,也不得善终。
这样的收场,夫家回不去了,再回娘家,可父亲母亲都没了,只有一个不待见他的哥哥,不过纨绔子弟,吃喝嫖赌,战场上亦无建树,如今家门败落、双亲俱亡、自己亦无一儿半女傍身,拖着一身病躯,她还能去哪呢?
于荟簌簌落泪,不知是因为绝望还是因为腹痛。
孙妈妈按住她,“你忍一忍,再忍一忍!”
于荟叫道:“太疼了!我受不了了!”就要翻滚。
孙妈妈在床头,医女在床上,两个人亦有些按不住她。
但听宋益喝道:“必须按住了!夫人的胎儿在腹中死去多时,再不打下来恐有性命之忧。”
于是两人再加大了力气按她。
阵痛就要抽离于荟的魂魄,于荟小产多次,也喝药催产多次,都没有今日这般痛苦,想来女人难产,也就是这般境地。
于荟伸手往腹部抓去,却滞在半途,一只手从暗中伸出来,握住了她的手。
那只手与她的手一般冰凉,也一般细弱,她碰到那只手,像是溺水的人抓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把握紧了。
两只手交握,手背痉挛不止,指尖压得惨白,于荟咬紧牙,便是将生平的力气都使了出来。
屋内黑洞洞的,所有光亮都被吸进这永无天日的翻滚挣扎里,油灯上的一点烛光框了一方寸天地,将于荟一对发颤紧闭的眼睑拢在里面。
孙妈妈为她擦去了汗珠,医女松开按压她肚子的手,也是一头大汗,下床时几乎无法站稳。
宋益站在黑暗里,叹道:“一天了。”
“结束了吗?”
宋益抬头望向床边:“应是干净了。”
“好。”那人道。
宋益目光轻颤,犹豫半晌后,说道:“殿下还是出去吧,这里太血腥了。”
黑暗里露了半副轮椅的骨架,正停在于荟的床边,一只戴着白玉髓细镯的手从于荟抓握的手里缓缓抽走,便听她说:“早就看过了,不差这一时。”
医女“嚓”地又点了一盏油灯,两盏烛光相映,昏黄朦胧如云烟弥散,屋里亮了许多。
“吧嗒”一声,沈星澜向血色的铜盆里撩了擦过手的棉布,溅开的血点绽放在医女匆匆抱着布裹离开的身上。
医女抱着那布裹,小心翼翼地询问孙妈妈:“这个怎么办?”
孙妈妈流泪:“还能怎么办?难道要放在这里让夫人看到吗?拿去埋了吧。”
一身是血的医女往外走,刚拉开门,就听孙妈妈叫道:“别开别开!别把外面的凉风带进来了!”
拿了个衣服给于荟包紧了,才说:“好了,你出去吧,记得快点。”
天色灰沉沉的有些暗了,又或者已经过了黑夜,现在不过朝霞未升、金乌未起,日头还埋头山坳里纹丝不动罢了。终究是屋里人生死纠缠、昼夜翻滚,再出来时俱不知时辰几何。
元肃还在屋外等着,见到宋益和沈星澜出来,神情一凝。
宋益出门后咳了两声,显然是被屋内的血腥气熏得够呛,他回禀:“夫人已经落胎了,这两天还会再开些药,帮她清出瘀血。”
沈星澜的远山眉下捧着一汪秋水:“这样,她就没事了吗?”
宋益抿了下唇,他怎么告诉年轻的皇太女殿下,女人无论小产还是生育都是九死一生,许多女人即使顺利生产,腹中若有淤积不尽,也可能会要了她们的命呢?
将来,她也要走上这条生死路。
于是只能安慰殿下:“没有大碍,几副药下去就能见好。”
宋益要走,然而元肃拉住他,“回去之后,知道该怎么说吗?”
宋益感受着元肃抓在他手臂上的力道,偷偷瞥了一眼那个轮椅上的小小身影,“知道,除了您以外,我没见过其他人。”
“不光是你,你带来的医女,也让她管住嘴巴,不然,你知道后果。”元肃放开了手。
院子里紫薇花落,蝉鸣林静,元肃一步一步下了阶梯,走到院子中央。
天边翻了鱼肚白,终于多了一抹亮色,沈星澜模糊在昏暗里的身子透了个亮堂,天光里,元肃看到她整个人在轻轻地打颤。
床榻上撕心裂肺的叫喊,下身的鲜血染红了床褥,只因那个女人急需引产,这一幕对一个只有十五岁的女孩来说,冲击不可说不大。
出了房间,风吹醒了脑子,她就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只能不停地战栗。
元肃取了水来,看她喝下,再慢慢从虚脱战栗中恢复过来。
当晨曦洒满山头,暖了她的身体的时候,她终于不打颤了。
元肃道:“你不应该来的。”
“我实在想看看,我只是……想看看,她是因为我才这样。”
元肃含腰往低处看,轮椅上往后缩的一掌暗红逃不过他的眼睛。
元肃伸手握住沈星澜的手腕,将她的手掌带了出来。因是未来得及清洗,被风吹干了被日头晒干了,手掌上的一抹血迹如腐烂在泥里的红海棠,暗得发黑,映在元肃墨色的瞳内,分不清彼此。
元肃松开了手,只回:“让殿下受惊了。”
沈星澜沉默地收回手,刚才元肃抓住她的那一刻,他手腕上那个蜿蜒游走的疤痕似乎也摩挲着那抹暗红,割得她掌心疼痛。
元肃道:“我带殿下去溪边洗一洗,总不能这样回去。”
沈星澜抿唇,而后道:“好。”
韩谌虽然看上去不靠谱,但做事却实在踏实,他不知怎么在京都郊外得了这么个养人的住处,山清水秀之地,潺潺溪流之声,胜过达官贵人的别苑无数。
元肃蹲下在溪流里沾湿了帕子,一片灰蒙的弯曲背影抖落晨光,将沈星澜的缄默抖落几分。
她缩了缩发寒的身子,“女人生孩子,都会这样吗?”
元肃的背影仍弯着,只回:“不知道,没见过。我只知道我娘生我时,生了两天。”
沈星澜垂了眸,元肃转身将湿了的帕子递过来,“不要多想,这事离你很远。”
自然很远,又近在眼前,今日的事像一把刀子,将沈星澜时常辗转反侧的心事挑开了口子。
她想问,也忍不住要问。
“为什么不是你娶我?”
墨色在元肃眼里忽地化开,涌动起一股巨浪,递帕子的手就这么打住了,他实在没料到这丫头会突然这么直白。
“为什么不是你娶我呢?”沈星澜问道:“这样对谁都好。”
元肃收了初时的错愕,反问:“为什么对谁都好?”
沈星澜道:“元肄大我那么许多,又有妻室儿女,我并不想屈就嫁他,也不想因嫁他害了别人。”
元肃问:“所以你就愿意选我?”
沈星澜道:“你救过我,我相信你不会害我。”
元肃淡淡地讪笑:“谁敢害你呢?你是大周的储君。”
沈星澜点头:“是,所以我信你。”
元肃问:“但你也不心悦于我。”
沈星澜只望着手心,看那片暗红融散进湿漉漉的帕子里。
冷露打在元肃的肩上,打湿了他的衣衫,他反笑出声,冲散了几许寒意:“何必呢?殿下真要这么屈就自己?谁也没让你从咱们兄弟二人里选,天下男人又不是死绝了。”
【当前章节不完整】
【退出畅读后阅读完整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