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许侯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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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未至晚间就喧闹了起来,待到翌日上晌,也就是八月望日,中秋祭月节当天,满街都是巡查的府兵和锦衣卫的人。
有人往顺天府报了案,道扈廷澜兄妹阖家失踪月余,恐遇不测,必须尽快搜寻。而扈廷澜乃是进士出身,朝中官员,他在真定失踪月余都没人上报京中,锦衣卫北镇抚使直接派人往真定查究。
街上除了搜寻的人,便是不胫而走的消息,似乎各家各户都派出了耳目探听消息,邵伯举门前一空,但附近的小巷里挤挤挨挨藏满探头探脑的人。
邵伍兴从门缝里看了一眼,鹰钩鼻抽了一抽,手下仆从无一人敢出声。
他快步到了书房门口,见一个幕僚模样的人刚从里面走出来,走到门口还不忘道一句。
“大老爷让您谨言慎行,好自为之,莫要拖累邵氏和雍王殿下。”
那幕僚说完快步走了,与邵伍兴擦身而过时自眼角看了他一眼,没行礼就离了去。
邵伍兴紧闭了唇,又快步进到了书房里。
“哥,大伯父怎么说?”
方才那幕僚正是邵家的当家人,邵伯举与邵伍兴的大伯父邵遵的人。
先前邵伯举点中探花,荣宠无上,邵大老爷邵遵自然不多说什么,眼下稍见风声,就派了幕僚前来。
邵伍兴问过去,邵伯举轻哼一声。
“自是训斥了一番,让我不要带累了邵家和殿下,若出了事,邵氏不会替我兜底。”
邵伍兴脸色发青。
邵氏自两人父亲都还年幼时就分了家。大房二房皆是祖父嫡出,占尽家产,三房四房则是庶出,堪堪分了些能过活的钱财,被遗弃在了族中。
邵伯举年幼时过得怎样的日子,只有他自己最明白。偏他争气,大房二房的子息没有一个成材之人,而他却读书天分极高,得窦阁老幕僚看中,荐至京城书院读书。
或许命途总是眷顾少时多艰的天才,原本只是做了殷王侍妾的姑母,在生下孩子之后没多久过世,邵家原本再也指望不上这层关系,谁料殷王竟出乎意料地继承大统,邵伯举姑母留下的幼儿,也成了新皇次子、雍王殿下。
而后太子病逝,雍王一举成了朝臣期盼的新储君。
殷佑八年,邵伯举高中进士,皇上钦点探花。
有了探花之命,原本不受宠的子弟,才得了嫡枝长房些微高看。
可今日,他只是稍稍缠了些风言风语在身,长房立刻派人来要与他划清界限。
邵伯举眼下隐隐泛青,面上难掩疲色,他问了一句,“外面怎样了?”
邵伍兴只能把外面的情形说了,“顺天府的人倒是好说,只是没想到,锦衣卫也出了那么多人。锦衣卫一出手,更是引得满京猜测。眼下都说,邵家忘恩负义,说大哥你亲手杀了扈廷澜兄妹。”
男人似是恍了一下,又轻笑摇头。
“我亲手杀... ...”
他没说下去,倒是邵伍兴问了句,“锦衣卫出手,莫不是皇上的意思?”
邵伯举摇摇头,“皇上不会这么快。反倒是,锦衣卫指挥使同谁交好,你忘了?”
邵伍兴神思一凛,“是陆侯!”
面上更添几分沉沉疲色,邵伯举深吸一气。
“陆慎如岂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那咱们该如何?长房是不是让咱们先不要提同杜家的联姻了?”
这话却引得邵伯举哼笑了一声。
“若都听他的,我也没有今日了。”
话音落地,男人一敛面上疲态,他叫了堂弟。
“你去一趟顾家,替我见一见万老夫人。”
*
黄华坊顾家。
荣语堂一片沉寂。
儿媳梁氏把家中姑娘们今日的课业都停了,姑娘们前来给老夫人请安,立在堂中不知所措。
万老夫人今日无心教导女孩,一摆手让她们都去了。
她们前脚刚走,有人快步而来。
来人中等身材,相貌亦不出众,但身后跟着三四个仆从,他进了荣语堂,人人皆向他行礼。他却来不及理睬,一路直走到万老夫人堂中,开口便道。
“邵家来人了?怎么说?”他问向上首坐着的万老夫人,“娘,他们可是要先停了联姻之事?”
说话的正是万老夫人的独子,杜润青的舅父顾大老爷顾扬嗣。
万老夫人一时没有回应,还是儿媳梁氏答了一句。
“老爷,邵家不是此意,相反,是让母亲一定促成此事。”
顾大老爷吸了一气,“外面,锦衣卫都出动了,这同已证实邵氏杀人,有什么两样?我们这时候还插手邵家的事,会不会引火上身?”
万老夫人一只半闭着眼睛沉默,眼下听得这话,缓缓地睁开了老眼。
“就算是锦衣卫出动了,也还没有证据不是?邵氏不是那么容易倒的,后面还立着雍王和窦阁老。但若是此事咱们明哲保身,日后邵氏回过神来,你觉得我们后果如何?”
顾大老爷深压了眉头。
万老夫人则又开了口,她看了儿子一眼。
“你父亲死后,你并不得皇上重用。还是这几年我在各家之间牵线,才让顾家还稳在京中高门之列。今次邵氏和杜家联姻,谁人不知是出自我之手。若我不能促成此事,别说别家想往咱们家中送姑娘让我调教,便是寻常请我搭桥牵线的,也要思量几分。那顾家在高门还有什么地位可言?”
“可是... ...”
顾大老爷还要再说,老夫人抬手止了他,却也轻轻招手,叫他上前来。
顾大老爷上前,老夫人亲自携了他坐在自己身侧,爱怜地替他拂去肩头尘灰。
“这些事你不用操心,娘将邵氏娶杜家女的事情办成,他们自会替你另谋差事,你只要等着邵氏替你另外谋来的好差事就行了,一概事情,娘来办。”
话说到此处,顾扬嗣再不多言一句了。
“那儿子都听母亲的就是。”
万老夫人又目露慈爱地拍了拍他的肩,颔首示意他放宽心,接着转头叫了儿媳梁氏。
“你让人去澄清坊杜家,把姑爷请过来。”
... ...
杜二老爷杜致祁到的时候,京城的风几乎要把房檐上的瓦片吹下来了。
他见到了万老夫人,也问出了和顾大老爷一样的问题。
“岳母大人,邵家祸事缠身,这亲事还能成吗?”
万老夫人冷哼了一声。
她对杜致祁可没了方才对自己儿子的耐性,此刻瞥了杜致祁一眼。
“你还问我,应该问问你自己的好侄女。”
“静娘?”杜致祁一愣,旋即反应了过来,“这事怎么可能是静娘闹出来的?她不过是个无有依仗的姑娘家,哪来的胆子伸手搅动京城乃至朝堂?”
万老夫人更哼了,“可这个节骨眼上,不是她还有谁?”
她想到原本外面的风言风语,惊得别有用心的人更添油火,腾然就烧了起来,烧得她也心神不宁,就有些恍惚。
她不禁又瞥了自己这位优柔寡断的姑爷一眼。
“她可比你这叔父雷厉风行多了,短短一日的工夫... ...但事已至此,”她瞪向杜致祁,“杜家再没退缩之地,你也不许再左右摇摆。此事成也得成,不成也得成,你回到家去,将你那侄女看住了!”
她说着遥遥往皇宫的方向看了过去。
今晚就是中秋宫宴。
“我自会进宫,亲自在皇上面前,替杜家和邵氏的婚事说项。”
亲自说项。
杜致祁惊诧地揣着万老夫人这四个字,回了澄清坊。
京中不知哪里来的这么大的风,原本还攀着枝条的黄叶,都在飞旋的狂风里持不住最后的力道,撒手被卷进半空,又甩在墙上,扑进地缝里。
街上人如草叶,纷纷躲避。杜致祁的马车经过转角的时候,险些被风掀翻,他不敢再坐,只能下了车来。
只是走到府邸门口的时候,隔着十数丈便看到了立在门口的人。
她着一身天水碧色衣裙,巷子里的风与门洞里的闯堂风交汇着扑在她脚下,她衣裙翻飞静然立在风里。
风声呼呼作响,她却只抬头看着门上匾额不动。
杜致祁想到今日京城风声鹤唳,竟然出自她之手,忍不住两步上前,厉声开口。
“你可真是同你父亲一样不知天高地厚!他以为凭一己之力,就能让朝堂天翻地覆,什么革除旧弊,什么开创新天,可朝中势力根深树大,是他能搅动得了的?最后扔下烂摊子去了,害得我多年升迁无望,只能在京外打转!”
“你也一样!和你爹一样自以为是,就因着不满我给你定的亲事,搅得满城风雨!你有什么好不满的?父债女偿,你本就该听从我的安排,却闹出这么大的事来害我?!”
杜致祁忍不住要吼起来,只是眼角瞥见巷口有人路过,他一惊,连忙收了声。
可心里的怒气却不能收住。
他只见这侄女仍旧站在那处,对他的愤怒毫无反应,禁不住又道。
“你别以为邵伯举惹火上身,你就能免于嫁他!你想都不要想,万老夫人今晚会夜宴上,会亲自同皇上说项。有她老人家说项,此事必成,你就等着嫁去邵家吧!”
他说着,也转头看去了府邸的门匾上,门匾上题着两个字“杜府”,是从前杜泠静的父亲在世时换上的匾额。
杜致祁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他冷冷地瞥了侄女一眼。
“之后你嫁去邵家,只能看邵伯举的脸色,而在娘家,你只能听我的。女子自古如此。若是日后过得艰难,也莫要后悔来同我哭,我不会怜惜你,这都是你自己找的!”
“你要哭,也同你死去的爹娘哭去吧!”
杜致祁甩袖往门内而去,他一步跨进门里,更是叫了随从。
“把门关上!”
杜府大门被砰然关起。
穿堂风停了一停,但下一息,巷中游走的狂风掠过杜泠静,直直向那门上匾额吹去。
她犹记得初初换上新门匾的那日,门前聚了许多人。
地上满是大红鞭炮碎,文伯不让扫,通红满地才喜庆。
众人踩着通红的地面,纷纷抬头看着红绸下匾上二字。
有说这两个字别具风格,又说这“杜”字柔韧沉稳,“府”字大气磅礴。
“好字,都是好字!”众人夸赞。
爹捋着胡子笑,“诸君好眼力,这二字确是两人合写。”
父亲这话一出,安静跟在旁边的她就偷偷看了爹爹一眼。
可巧就有人问,“敢问这是哪两位大家的手笔?”
这话一出,她双手都握紧了。
却见爹爹仍旧捋着胡须,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众人见状,不免更加好奇,“杜大人请来这般大家题字,怎么还藏着掖着?”
“非是藏着掖着,乃是这两位,寻常不轻易露面世间。”
众人更催促他告知不迭。
爹这才缓缓开了口,他看向
匾额上那两个字。
“前字出自东香阁主,后者是上芳散人。”
“东厢阁主?上芳散人?”,众人一愣,“真真是从未听闻的隐士高人!”
杜泠静也愣了一愣,但旋即看到爹爹向她投来的笑眼,脸色刷得一下就红了。
哪来什么东香阁主、上芳散人?分明是住在东厢房的她,和住在上房的爹爹!
她朝爹爹看去,爹恰也越过众人朝她看来。父女相视的瞬间,皆忍不住轻笑出声... ...
那日红绸高挂,鞭炮齐鸣,宾客满园,连同爹眼中的笑,仿佛犹在眼前。
门匾下,她想起那些恍若昨日的事,笑意不经意地就漫上了双眼,只是风太大了,风吹得她双眼模糊,把眼前的一切都吹散了。
再看门匾,老漆斑驳,旧字飘摇,而门下空空,再没有了捋着胡子,跟她笑意盈盈的人。
“姑娘。”秋霖拿了披风上前,见姑娘只看着眼前的匾额,不禁鼻头一酸,哽咽了嗓音,但她岔开了话头。
“姑娘,方才二老爷说,万老夫人今晚要在夜宴上亲自请旨赐婚,这可怎么办?”
她问去,见姑娘目光终于从匾额上收了回来。
姑娘淡淡地笑了笑。
“这京城不是我说了算,自然,也不是万老夫人说了算的。”
*
夜风裹着秋夜草地漫上来的凉气在整个京中肆掠,吹得门扇关不住,不断有宫女被派上前来,特特站在窗外的风里,压住宴厅的花窗。
窗子稳住,便有宫女鱼贯而入,穿梭在摆着满满当当宴桌的阔厅里,时而端上精致果点,时而奉上美酒香茗。
有年少的贵胄子弟笑闹着在席间说笑,大人们则相互寒暄言语,风吹不进热闹的厅中,只有香气飘在席间。
这时有太监唱了一声。
“皇上驾到!”
原本喧闹的席间登时安静了下来,众人纷纷起身相迎。
自长长的屏风后面走来一个四十岁上下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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