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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鸾凤和鸣》

2. 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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储国公府的马车一路疾驰去往宫中。

街头巷尾喧闹得很,熙熙攘攘的人群拦在马车前,马车加速一阵又被堵一阵,摇摇晃晃的让储璎差点吐出来。

她昨夜基本没怎么睡,马车晃悠来晃悠去,她脑袋发晕,最后干脆倒在了元宝的膝盖上打起了瞌睡。

元宝帮她重新系好的腰带经她这一扭,又歪了,脑袋步摇上垂坠的珍珠也缠在头发丝儿上,越解头发越乱。

元宝急得汗都出来了,焦虑地在她身上摆弄个不停。

“小姐啊,小姐你这样不行,衣饰会乱……”

储璎懒洋洋“嗯?”了一声,“我头好晕。”

“那没事了。”元宝立刻停手。

天大地大,小姐头晕为大,发饰又如何,总归没有小姐舒服重要。

元宝飞快自洽以后,便轻轻用手拍储璎的背脊,像是哄她睡觉一般。

果然,储璎更加放松了,并缓缓呼了口气。

储璎的背脊消瘦,一把就能摸着骨头,即便这两年来国公府各种山珍海味养着,她也没圆润多少,面庞小小的,眼睛大大的,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却又浑身充满了力气。

元宝怜爱地看着自家姑娘的眉眼,怎么看怎么觉得好看。

小姐面容精致,肤色透白,鼻梁高挺,五官像极了英俊的国公爷,眉眼却如夫人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般,睫毛纤长浓密,一双桃花眼如水,一个涟漪便是动人心魄。

她的唇天生的清透红润,像是桃花瓣染过似的,一开口,不管说出来的话有多离谱多不着调,声音都透出一股甜味来。

元宝一想到这么好的小姐,居然在外艰苦漂泊了十年才被找回府,心中便酸得跟吞了个酸枣似的,难受地紧。

她还记得储璎刚被接回来的那一天,夕阳暖融融笼罩在她身上,她一身粗麻布衣,头上插一根木簪,美得不似人间物,却又十足的接地气,让人忍不住想亲近。

她下了车便挺直了腰杆直视国公爷,笑得眼眸弯弯,“国公爷安,听说,您是我爹?”

多么厉害的气势,多么厉害的心态啊。

元宝对储璎,满心满眼的敬佩。

现在也是,明明都要进宫去见皇上求退婚了,这么大的一件事,小姐居然还能睡得着!

京城贵女们做得到吗?

不过一想到要去见皇上,元宝的手便不受控制地开始发抖。

小姐不怕,但是她怕呀。

“元宝,你怎么了?”储璎感觉到她的异样。

“小姐……我、我害怕。”

“圣旨里那位太子爷……不会就是我们之前遇到的那个阎王太子爷吧?啊,全京城就一个太子。”元宝声音都打着哆嗦,“呜呜呜,他会不会……会不会杀了咱们啊?”

“不至于吧。”储璎闭着眼睛迷迷糊糊说,“这次又不是我们主动招惹他?是皇上先动的手。”

元宝仔细想想,好像也是这个道理。

其实储璎心里也没底,一想到左云昭,她也发虚。

那个太子,对旁人倒是儒雅有致的模样,但不知道怎么的,凡是见到自己,他就一张小白脸垮起,满脸写着不高兴。

而且储璎发现,每回见着他,自己都要倒霉。

第一次见他,储璎就被大雨淋得浑身湿透,整个人掉进泥坑;

第二次见他,储家马车整个歪进了护城河里头;

第三次见他,她差点被刺客一剑穿心。

如果真嫁给他,太子一怒之下,可能会真的把她手动解决掉,比如让她晚上睡着被割喉,吃饭被下毒,拉屎被推茅坑……

唉。

储璎长长叹了口气。

——罢了,最坏不过掉脑袋。

储璎伸了个懒腰,拍了拍元宝圆圆的脑袋,算是安慰自己。

秋风吹拂,吹不透厚厚的宫墙,砖红色的墙面参天,仰望着看,仿佛能触碰到蓝天。

储璎掀开马车帘子看宫墙,发出一声没见过世面的“哇”。

元宝却开始双腿打哆嗦,从下了马车开始,就一路紧紧贴着储璎,跟她寸步不离,生怕她把自己弄丢了。

储璎带了腰牌,入宫也算是畅通无阻,只不过见着她的宫人太监们,看她的眼神总是带着些微妙的情绪,那目光是又艳羡又可惜,仿佛走过去的她就是一坨牛粪,脑袋上插了一支漂亮的太子殿下。

想必是皇上赐婚的消息已经悄然传开了。

储璎不管旁人如何,只是顺着大道埋头往前走。

硕大的宫殿,一模一样的宫墙,她去问路,宫人们避之不及,居然没有一个人能问的,也没有一个人拦。

储璎和元宝在里头绕了许久,终于绕上了大道,找到一条看起来像是通往勤政殿的路,本来正是欢喜。

岂料才开心没多久,储璎刚走了几步,看到眼前的一幕,便是脚步一顿。

下午的阳光有些刺目,又有些暖,暖黄色的光线之下,有一队人缓缓出现在储璎的视线里。

也许是那队人走路的姿势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也许是这群人都身着华贵衣衫,布料柔顺,在阳光下反射出柔和的光,仿佛各个的身上都镀了一层金边。

仿佛天神下凡的队伍,雅致又充满了规矩和威严,令人向往,又令人折服。

走在人群最显眼的是一个男子,他一身织金蟒纹玄色朝服,身姿卓越,气质非凡,挺拔如苍松峻石。

此时正好一阵秋风刮过地面,微尘卷起,他的衣裳从头到脚只在小幅度微微飘动,乌黑如缎的头发随之轻飘,却丝毫不见凌乱。

仿佛他周围的一切都放慢了动作,连风触碰他的时候,都要双标地轻柔一些,便像是天神手捏的珍宝,当真龙章凤姿,是真正的人中龙凤。

那人仿佛也感觉到了什么,微微一侧眸,正与储璎的目光撞到了一处。

储璎逆着光,被太阳直刺双眼,她此时眼睛正眯着,脸上五官也挤在了一起,远远看着,就像是做鬼脸似的。

一瞬间的僵持,左云昭见她那扭曲的小脸,不由得顿住了脚步。

太子那边的队伍便这样缓缓地停了下来,静静地站在原地等候。

储璎心道不好,第一反应就是想从旁边过去,装作没看见他,却忽然被一旁的元宝死死地抓住了手。

“小姐,行礼、行礼啊!”

听声音,元宝快要碎了。

储璎这才想起来,“哦”了一声,赶紧朝着左云昭行了个礼。

“储国公府储璎,叩见太子殿下。”

储璎的动作做得并非不标准,不过,她口中说着叩见,其实只做了个简单的万福礼。

这种场合作万福礼即可,没有错。

可是她口中却说了叩见,这便驴唇对不上马嘴。

左云昭浅褐色的眸子微微眯了眯,静静盯着她,久久不开口说平身。

储璎便“福”着,很快小腿先开始酸了。

你看看,这就来了!

储璎觉得自己想的绝对没错,这人绝对是在针对她……

此人非人,嫁给他只有死路一条!

等到大腿也酸了,储璎站也站不稳的时候,顾不上一旁元宝的阻止,她终于忍不住抬头看向左云昭,“敢问,臣女究竟如何得罪了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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